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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庸斋论词之吃紧处

作者:陈永正

《词话》中多次出现“吃紧处” 一语,所谓“吃紧处”,是指词中最关键的地方。究竟先生心目中以何者为“吃紧处”? 大概有三个方面:

(一)在音律上的“吃紧处”。

《词话》云:“余填词只于一谱吃紧处,必依其声。” “必依其声”,并不是指一般的平声与仄声,而是指平、上、去、入这四声。某些词调中的“吃紧处”,填词时须辨五音,分阴阳有些字眼还要辨明上声去声,如《齐天乐》《玲珑四犯》《三姝媚》《瑞鹤仙》等词,末二字为仄声,则必用去上,音调上更得有馀不尽之致。某些词调中的“吃紧处”,该用入声字,不用上去,如《忆旧游》词,末句七言,第四字宜用入声。

《词话》云:“守律应注意于拗句。凡拗句中之字,必为吃紧之处。”拗句,就应该严守,不应妄为改易,否则会失去调中之特色。”如《唐多令》两片第二句、《菩萨蛮》两片末句作“平平平仄平”,有些拗调拗句更要讲究平声分阴、阳。如《寿楼春》首句作“平平平平平”,史达祖词“裁春衫寻芳”, “裁”、“寻”二字阳平,“春”、“衫”、“芳”三字阴平,读来有高低抑扬之致,至“犹逢韦郎”四字俱用阳平,音节显见低沉;先生词首句“听哀鹃啼残”,为“阴阴阴阳阳”。余遵先生命和史作“摧瑶台娇芳”,为“阴阳阳阴阴”,均阴阳相间。

(二)在结构上的“吃紧处”。

领字是词中吃紧之处,为词作特有。一添领字则骤见跌宕,可带导下文转入另一意境,或作加深,或作推远。《词话》中对各词调之领字亦详加辨析。如谓“《定风波》之二字短句,为此调最吃紧之处,负担着承上转下之作用”。虚字常常处于吃紧处,有脉络关注、承接提转之作用。又谓“《八声甘州》一调最要紧处为两三字逗,作时需跌宕。词中之腾翻跳跃,转折跌宕,皆赖虚字表达”,是以“清季四家力炼虚字”,陈洵亦“善用虚字表神”。

(三)词中精警处,乃吃紧之处。

《词话》云:“词调每有其吃紧之处,务须力求精警,千万不可轻轻放过,否则便平淡无味。” “一首词未必每句每字均着精警,但于吃紧之处,便须集中精力,锻炼至警策动人。可取前人同调作品多首细心勘对。”并举出柳永《雨霖铃》词为例,全词写来浑成,至“今宵酒醒何处,杨柳岸、晓风残月”,则顿觉精警。又如苏轼《水龙吟·次韵章质夫杨花词》,一路平平,至“春色三分,二分尘土,一分流水”,则全篇振起。

除上述各目外,先生在《词话》、信札及讲课中,议论作词之法,尚多精要之处。

《词话》中对某些词调的具体作法作了极为精到的分析。如谓:“《祝英台近》句语长短错落,必须直行之以气,并用重笔,贯注回荡,始称佳构。试读前人名作,莫不如此。如气势稍弱,则易破碎。稼轩‘宝钗分’ 一词,六百年间,无人嗣响,至强村‘掩峰屏’始堪抗手也。”又云:“作险调、拗句、险韵,须出语平顺;作熟调、律句、宽韵,须出语曲折。此为填词大法。”并举《隔浦莲近》一调为例:“一、全词十五句, 无一平声句(即句末之字皆仄声,无平声),故无抑扬之致,语多哑而欠响;二、拗句多,音调不流畅,第四韵及第十韵二句,尤难作;三、有三字句、二字句、六字弓腰句,句短而又须叶韵,如此险调,殊不易填,能合律而又文从字顺,已属难能,倘语出自然,则更属老到矣。”先生授课,尝举《绕佛阁》词为例,谓此为极险、极拗、极僻之调,填词者务必少用典, 少用密丽辞藻,力求流畅自然。又以《寿楼春》为例,谓此亦拗调,用平声甚多,务须阴阳协调,音节谐畅,又谓作《金缕 曲》词,求生、求新、求涩、求硬、求拙,则是填此类“熟调”之奥要。无论险调、熟调,均择出若干命弟子按要求试作,并细致批改。

《词话》云:“(蕙风)小令而能巧用虚词,以虚间密,细味之,可悟填词之法。”用虚字,当从古文义法中悟得。先生讲课时又举陈与义《放佣》诗“暖日薰杨柳,浓春醉海棠。放佣真有味,应俗苦相妨”为例,谓前两句密,后两句虚,亦可参照领会。

《词话》云:“大家为词,既善写景,又能做境。写景乃就目中所见而描之,做境乃就心中所念而构之。往往每一念至,境随心生,能写吾心,即为好词也。如何能形象之?则必有待于做境,藉物态表达而出,使人细读之,沉思之,如能洞见吾心。”论“做境”之旨,亦为填词大法。时流每以“真情实境” 四字衡文,真境每在词人心中,语必“实境”,必成呆相,则无词心矣。从“做境”中能得“真境”,斯为至要。

(本文节选自《朱庸斋集·序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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